歌川丰春，歌川派的开创者

Jul 28

歌川丰春 Utagawa Toyoharu (1735-1814 )

歌川派之祖|肉笔美人名家|浮绘重塑者

如果你对浮世绘有所了解，那么你一定也对“歌川派”这一庞然巨物不会陌生。人们为歌川广重那富有诗意的风景绘所倾倒，为歌川国芳笔下武将的悍勇之气赞叹，为国贞笔下柔媚妖艳的美人流连，而歌川丰春正是这个派系的开山鼻祖。

与这些日后在风景、武者、役者、美人画等领域建功立业、留名青史的弟子门人相比，丰春似乎是一个不太有存在感的名字。歌川丰春是谁，他擅长什么风格，与他同时期的竞争对手是谁，后世歌川派画师们的作品中能看到祖师的影响吗？

歌川丰春的生平

自西向东来自京都的青年才俊

歌川丰春生于亨保20（1735）年，与铃木春信、北尾重政同属一个时代。关于他的出身地学界至今众说纷纭，一说出身丰后国（今九州），另一说出身但马国（今兵库县），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非江户市井文化的“原住民”，而是从更偏好贵族文化的关西地区远道而来的“异客”。

在师承上，歌川丰春就有着与其他同时代浮世绘画师不同的经历。近年来学界公认的推论是：丰春首先从家乡来到京都，拜皇室御用画师鹤泽探鲸为师学画，在恩师探鲸门下，丰春打下了坚实的传统大和绘和文人画的线条功底，也培养了他对色彩的敏锐感知。同时，他也深受正在京都迅速崛起的円山派绘画影响，这一派注重写生、善于吸收运用异国绘画技法的风格对他日后的浮世绘创作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然而丰春并没有选择留在京都成为一名狩野派画师，而是决定再次启程，向东前往江户。

从无到有埋下歌川派的种子

来到江户之后，丰春被鸟山石燕收为弟子，同门师兄弟中有喜多川歌䜆、荣松斋长喜等日后的美人画大师们，也正是此时，丰春开始接触到了江户多姿多彩的浮世绘世界。明和5年（1768），时年33岁的歌川丰春开始正式作为浮世绘画师走上画坛。因为当时他居住在江户的宇田川（Udagawa），便取其谐音字“歌川”（Utagawa）作为画号，谁也不曾想到，这个随性而取的谐音，竟成为了日后统治整个浮世绘历史的门派之名。

丰春去世于文化11（1814）年，享年80岁。在长达近50年的绘画生涯中，他留下的画作数量并不算庞大，但为日后歌川派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丰春的画作可以大致分为浮绘和美人画两大类。其中浮绘被其弟子丰广继承，并传至歌川广重，最终蜕变成风景绘；美人画的衣钵则被歌川丰国和他的众多弟子继承，在幕末几乎统一了江户民众对美人的想象。

歌川丰春的作品

纵观丰春的创作，严谨写实、端庄优雅、开阔大气是始终不变的基调，在美人画和浮绘这两个领域有着各自不同的表现方式。

美人画：端庄自然的贵妃式美人

歌川丰春的美人画可以大致分为套色版画和肉笔美人画两大类。版画美人画数量较少，但质量仍不失为同代中的优秀之作。他的版画风格与早期的喜多川歌䜆、矶田湖龙斋等美人画名手颇有相似之处，但若与肉笔画一同鉴赏，不难看出其始终如一、闲适温柔的气质。在丰春的美人画中，以富家女性弹琴斗棋、写信赏画等风雅互动为主题的《琴棋书画》系列最为著名，也被看做丰春版画美人画的代表系列。

丰春把更多的精力倾注给了肉笔美人画，他的个人风格在肉笔画中体现的更加淋漓尽致。他初露头角是在明和5年，而3年前的明和2年，铃木春信和他笔下那些纤细轻盈的少女横空出世，快速征服了江户画坛和人们的审美。画师们大多追逐模仿着“春信式美人”的梦幻美，丰春却反其道而行，在体态、动作两方面做出了极具辨识度的改动。

与同时代争相模仿春信风格的画师相比，丰春美人的头脸、肩颈、手脚都更加丰腴，比之当时流行的“春信式少女风”，多了一份“母性美”，强调成熟女性的自然魅力。在塑造人物动作时，丰春也格外留意还原女性自然动作中的美。如在大都会博物馆所藏《樱下游女与侍女图》中所见，他既不像春信那样过度强调手脚的弯曲，也不像荣之那样刻意营造Z字型的坐姿来增加张力。人物的腰肢、颈部、手臂和腿的动态都十分和谐，节制有度，人体曲线更加写实灵动，这种注重写实的严谨性也是当时画家们所不及的。

丰春的写实主义审美也体现在线条和用色方面。他在勾线时运笔行云流水，非常善于用不同的线条处理来表现衣褶、发丝、水波等变化，寥寥几笔就能塑造出布料柔软交叠的质感、水流漫过美人手脚的流动感。另外得益于锦绘出现后颜料与色彩的大幅增加，丰春得以运用他在狩野派积累的敏锐色感来加强细节。如在美国史密森学会所藏的《海边二女与幼童》中，他会利用黑色的勾线为阴影、白色的胡粉为高光，给翻卷的衣裙下摆、手中的巾帕增加立体感，画出了层次变化，白色胡粉还充当“高光”，变成了水面上飞溅的水花。大量符合真实世界视觉效果、空间关系的细节处理，让丰春的肉笔美人画极尽写实之能事。

如果说同时代的铃木春信式美人是一株灵动纤弱的“世外仙草”，那么歌川丰春的肉笔美人画就是雍容华贵的“人间富贵花”。与同时代的流行风格相比，丰春式美人丰满高大、柔和端庄，气度闲适，画作中严谨的细节捕捉和精妙的写实技法让这份“自然美”更有说服力。江户时代的评论家认为仅从运笔用线、色彩运用来看，丰春完全可以与春信分庭抗礼，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画大师。

‍

风景画先驱重新发明“浮绘”

如果说在肉笔美人画方面的表现，展示了歌川丰春在传统狩野派技法上的扎实功底和审美偏好，那么浮绘就是丰春勇于创新、不断吸收异国技法并为自己所用的另外一面。

浮绘是指浮世绘中的一个特殊品类，利用西洋绘画中的透视技法（Perspective print）来让画面具备空间纵深，利用视觉错觉来吸引观众。丰春早在来到江户之前，就已经在京都接触到了円山派的“眼镜绘”，也就是需要配合特制凹透镜观看的浮绘；在江户浮世绘中，也早有奥村政信这样的前辈创作过大量浮绘，但场景局限于室内，透视技法也不成熟。丰春对这种“万里河山尽收眼前”的视觉技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在奥村政信等早期浮绘的基础上改进，而是通过收集和直接研究西洋铜版风景画（当时称为荷兰画）和清代苏州版画，从海外画作中总结规律，重新“定义”了这个类别。

丰春在浮绘上做出了许多前无古人的大胆创新，比如将浮绘的表现从室内拓展到了更为广阔的室外；大量运用俯瞰乃至鸟瞰视角，拓宽空间延伸感；使用“一”字晕染表现天空的深邃变化。丰春不仅记录江户城的大街小巷，也喜欢从西洋版画中取材，在浮世绘中反复描绘欧洲、中国等异域风光。在他的作品中，江户人可以看到异国的街道、宽阔的天空、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盛装游行的队列，如同一个真实的世界在方寸大小的纸面上徐徐展开，构成一个立体、宽广、真实的世界。

丰春的浮绘无疑是日后歌川广重和葛饰北斋笔下壮丽风景的先驱。不仅如此，他的美人画背景中有时也能看到这种复杂的空间关系，画面因此更加逼真，被他的作品所影响，浮世绘美人画也开始注重“人景合一”，走向了新的发展阶段。